第七届城市文学排行榜作品|黑孩:《物理反应》(短篇小说)|原载《收获》

黑   孩

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。文学创作开始于1986年。作品见于《收获》《江南》《作家》《北京文学》等杂志。长篇小说有《惠比寿花园广场》《贝尔蒙特公园》《菜菜子，恋爱吧》《上野不忍池》《我的平成年鉴》等。中短篇小说集有《海豚的鼻子》等。散文集有《故乡在路上》等。

物理反应

在检票口跟阿部撞了个正着，他很吃惊，问我怎么这么早出勤。我想了想，说不小心看错了时间，提早了一班车。一定是他觉得我答非所问，一脸困惑的样子。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，我指着左边的一家便利店，说我要去买咖啡，待会儿在报社见。

阿部是我所在报社的副编辑长，人不是坏人，但从一个女人的角度看他，总觉得他做的一些事令人不舒服。换一句话说，就是他不太会读周围的空气。午休的时候，女同事们凑在一起吃饭，除了聊一些零碎的话题，差不多都是在说他的闲话，今天也没能例外。跟平时一样，我和美绪、朱织和深央三个女同事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泰国饭店吃炒面，穿着格子衬衫、梳着马尾的女服务员问我们是不是跟平时一样要“两个红辣椒”。红辣椒指的是炒面的辣度，红辣椒的数量越多，炒面也就越辣。我赶紧订正，说一个红辣椒也不要。深央问我为什么。我说早上没吃饭，胃是空的。她又问我为什么没吃早饭。我叹了一口气，说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事。于是美绪她们不约而同地催我“快说”。我说我的冰箱“可能”是坏掉了。美绪说：“冰箱坏就是坏了，怎么‘可能’呢？”冰箱是五年前在山田电机商店买的。当时的店员向我推荐它的理由是便宜，而便宜的理由在于它是山田电机自己开发并制造出来的产品。我一向对名牌不感兴趣，既然便宜，又有长达五年的保修期，想都没想就买下来了。今天早上，我想吃冰棒的时候，发现冰棒化得快不成形了。令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，冰在同一个冷冻室里的鱼肉依旧是硬邦邦的。对于冰棒的事，美绪、朱织和深央都表示遗憾。我苦笑，沮丧地说今天是十三号，而冰箱的保修期是到十一号。美绪“啊”了一声，说冰棒提前两天化掉就好了。我说冰棒也许早就化掉了，我只是今天才发现而已，应该是我的运气比较差。深央也觉得遗憾，说我提前两天吃冰棒的话，就可以免费修冰箱，用不着花钱买新的了。她甚至摊开两只手，说我有可能白白地换一台新冰箱呢。我摇摇头，说我从来没有遇上这么“两全其美”的事。美绪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，说每个人都有类似这种不走运的时候，最好不要太在意。说到“不走运”，我向美绪她们讲起早上在车站碰到了副编辑长的事。朱织“啊”了一声，说一大早在报社以外的地方碰上副编辑长，绝对比冰棒化了更“不走运”。美绪和深央点头表示赞同。深央好像想起了什么，问今天是不是星期三。我回答说是。我们都不喜欢星期三，因为在感觉上，星期三是一周里最长、最疲劳的一天。接着美绪诡秘地笑起来，故意拖着长音，说了一句“黑色的星期三加上阿部副编辑长”。朱织也想起什么似的，问我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收到副编辑长的短信。我们一同说收到了。深央问是不是副编辑长说他儿子英语鉴定合格的那封信。朱织说是。深央摆出一脸的不屑，说一个小学生英语鉴定合格了而已，而且是三级，根本算不上“了不起”。美绪说自己家小孩子的事，根本没必要跟单位里的同事们汇报。朱织纠正美绪的话，说不是汇报，是炫耀。深央说副编辑长的儿子跟我们扯不上任何关系，向我们炫耀没意义啊。我附和了一句“没意义”，说完了有点儿后悔，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。副编辑长的儿子不过是一个小学生，根本不知道他爸爸给我们发短信的事，更不知道我们是谁。再说了，每个人的幸福点不同，他人不该说三道四的，于是对美绪她们说我们还是不要说副编辑长儿子的事了。话题自然又回到了我的冰箱。深央让我晚上回家后检查一下，如果鱼肉不再“硬邦邦”的了，就说明冰箱真到寿命了。我问冰箱的寿命为什么会这么短，还特地强调了一下“只有五年”。深央理直气壮，说一只老鼠的寿命也不过五年而已。我提醒她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老鼠。美绪打断我的话，说一只蜂王的寿命也只有五年。朱织看起来有点儿激动，说她的婚姻也只有五年的寿命。我的心“咯噔”了一下，接着开始痛起来。如果婚姻也可以按寿命来算，我跟温和华的婚姻寿命更短，还不到一年。朱织笑起来，说我们聊着聊着，怎么会说起寿命来了呢。回公司的路上，美绪她们一直有说有笑的，但我没心思跟她们一起说笑。从心里“咯噔”的那一刻开始，我的脑子里就不断地浮现着郑万民的双脚，感觉恍恍惚惚的。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脚令我打了一个激灵，我跟温和华的婚姻也不会突然间夭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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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全文请见《收获》2024年第1期 

原载《收获》2024年第1期 

责任编辑  王继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