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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日,我刷到一篇公众号文章,文章虽然是旧文,但这份中国作家世界影响力前十名的排行榜引发文坛与读者的争议,引起了我的关注。
这份榜单中,老舍登顶榜首,莫言、余华、虹影、麦家等当代作家紧随其后,贾平凹、林语堂、残雪、北岛依次位列其中,鲁迅则以现代文学奠基者的身份位居第十。
榜单以作家作品的海外译介范围、国际奖项认可、海外文化领域的传播深度为核心依据,勾勒出中国作家在世界文坛的影响力版图。
有人认可榜单的评选维度,认为其客观呈现了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的实绩;
也有人对排名顺序、评选标准提出质疑,认为文学影响力的评判本就多元,难以用单一榜单定义。
这份榜单的出现,不仅是对中国作家海外影响力的一次梳理,更让我们直面一个核心问题:中国文学的世界影响力,究竟该如何衡量?而中国文学走向世界,又该走出怎样的路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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榜单的评选,有着清晰的现实依据,每一位入选作家的海外影响力,都有实打实的传播实绩作为支撑。
登顶榜首的老舍,堪称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经典标杆,其《骆驼祥子》《四世同堂》等作品被翻译成数十种文字,《骆驼祥子》曾登上美国畅销书排行榜,作品在英、美、苏、日等多国成为学术研究的热点,更是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。
作为中国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,莫言的作品成为国际文坛关注的焦点,《红高粱》《生死疲劳》等英译作品在全球图书馆界拥有极高收藏量,西方汉学家将其与狄更斯比肩,其获奖更是被视作中国软实力获得世界认可的重要标志。
余华则凭借《活着》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等作品成为欧洲文坛的热门,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,海外馆藏数量常年位居前列,《十八岁出门远行》更是被海外 40 家图书馆收藏,成为中国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的代表。
麦家的《解密》被《经济学人》评为 2014 年度全球十大小说,更是唯一入选 “企鹅经典” 文库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,三十多种语言的译介让其成为国际文坛的焦点;
虹影的《饥饿的女儿》等作品被翻译成 25 种语言,意大利罗马文学奖的认可彰显了其在国际文坛的地位;
贾平凹的《秦腔》等作品斩获法国费米娜文学奖、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,多语种译介让其成为欧洲文坛熟知的中国作家。
而在先锋文学领域,残雪更是独树一帜,作为诺贝尔文学奖热门候选人,她是作品在国外被翻译出版最多的中国女作家,多部作品成为哈佛、康奈尔等世界名校的文学教材,在英语世界引发持续的“残雪热”,瑞典汉学家马悦然更是称其为 “中国的卡夫卡,甚至比卡夫卡还要厉害”。
北岛则以朦胧诗代表的身份驰骋全球诗坛,诺贝尔文学奖提名、瑞典笔会文学奖等多项国际大奖加身,美国艺术文学院终身荣誉院士的身份,让其成为中国诗歌走向世界的重要符号。
林语堂则凭借《吾国吾民》《生活的艺术》等英文著作,成为英语世界了解中国的重要窗口,其作品改变了西方对中国的认知,推动了中西文化的深度交流。
即便是位居第十的鲁迅,也在日韩思想文化领域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,被称作“二十世纪东亚文化地图上占最大领土的作家”,《阿 Q 正传》被搬上韩国舞台、收录入日韩教科书,大江健三郎、村上春树等日本作家均受其深远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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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榜单的价值,不仅在于梳理了中国作家海外影响力的现状,更在于它勾勒出了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两条核心路径:
一是以老舍、鲁迅为代表的,扎根民族生活、书写时代底色的创作,用极具中国特色的故事打动世界;
二是以莫言、余华、残雪为代表的,兼具民族性与人类性的创作,在书写中国经验的同时,触碰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困境。
老舍笔下的老北京市井生活、鲁迅笔下的乡土中国与国民性反思,都是极具中国辨识度的叙事,但其中蕴含的人性思考、社会变迁,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能产生共鸣;
莫言的高密东北乡、余华笔下的普通人的苦难与坚韧、残雪笔下的人性深处的挣扎,都扎根于中国的现实土壤,却又指向了人类共同的生存体验—— 苦难、坚守、欲望、救赎。
正如作家鲁敏所言,“文学的最大公约数是人性困境”,中国作家能够走向世界,核心在于他们用真诚的创作,让中国故事成为了人类故事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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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与此同时,这份榜单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关于“文学影响力评判标准” 的讨论。
有人质疑,为何鲁迅仅位列第十?
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,其思想深度与文学成就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作家,不仅在日韩,在全球文坛都拥有极高的声誉,仅以“影响力范围主要在日韩” 将其排在第十,是否忽略了其影响力的深度与广度?
也有人提出,榜单过于侧重“海外译介数量”“国际奖项” 等量化指标,是否忽略了文学影响力的多元性?
比如,一些作家的作品或许译介数量不多,但却在海外文学界产生了深远的学术影响;一些作家的作品或许未获国际大奖,但却成为海外读者了解中国的重要窗口。
中国作家网曾提出判断当代作家世界影响力的八条核心标准,包括翻译传播、多语种译介、重译率、研究数量、权威研究、文学角度研究、传播持续性、接受意见广泛性,唯有多维度综合考量,才能更客观地呈现作家的真实影响力。而这份榜单虽有其合理性,但在评选标准的多元性上,仍有可商榷之处。
更值得思考的是,榜单背后折射出的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的现状与困境。
从榜单中不难发现,入选的作家大多以小说、诗歌创作为主,散文、戏剧、科幻等文体的作家鲜有入选,这反映出中国文学海外传播仍存在“文体单一化” 的问题;而影响力范围则多集中在欧美、日韩等地区,在非洲、拉美等地区的传播仍显不足,传播的地域覆盖面仍有拓展空间。
同时,中国文学出海还面临着“译介瓶颈”,优秀的文学翻译人才稀缺,导致部分作品的海外译介未能精准传递原作的文化内涵与文学魅力;部分作品的海外传播仍依赖 “奖项效应”“榜单效应”,缺乏持续性的传播机制,难以形成长效的影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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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还有部分观点认为,当前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仍存在“迎合西方审美” 的误区,一些作家刻意放大中国的苦难,以迎合西方对中国的片面认知,这种创作与传播方式,不仅无法让世界看到真实、立体、全面的中国,更会限制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深度。
笔者认为,真正的文学出海,不是“迎合西方”,而是 “以我为主,对话世界”;不是 “单向输出”,而是 “文明共生”。
莫言的创作扎根高密东北乡的乡土生活,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书写中国的乡村变迁,却让世界看到了人类共同的生存智慧;
余华的《活着》书写一个普通人的一生,苦难与坚韧交织的叙事,让不同国家的读者都能感受到生命的力量;
残雪的先锋创作,以独特的叙事手法探索人性的深处,其作品的文学创新性获得了西方文坛的高度认可,这正是因为她始终忠于自己的创作理念,从未刻意迎合任何审美。
这些作家的成功证明,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核心,在于坚守自身的文化主体性,书写真实的中国经验,在民族性与人类性之间找到平衡。
而中国文学要实现更广泛、更深度的海外传播,还需要构建更完善的传播体系。
一方面,要加强文学翻译人才的培养,打造专业的翻译团队,让优秀的中国作品能够精准、生动地被海外读者理解,避免文化内涵的流失;
另一方面,要打破“文体单一化” 的局限,推动散文、戏剧、科幻、网络文学等多种文体的海外传播,让世界看到中国文学的多元面貌。
刘慈欣的《三体》在海外的成功,就让我们看到了科幻文学作为中国文学出海新载体的潜力,其蕴含的“超越民族视野的人类关怀”,引发了全球读者的共鸣。
同时,还要摒弃“重形式轻内涵” 的传播误区,避免为了追求海外传播而牺牲作品的文学性与真实性,让文学交流回归民间性与专业性,借鉴韩国、日本等国的 “专家主导” 模式,让优秀的中国作品通过专业的文学渠道,走进海外的文学界、教育界、读者群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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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我们还需要以“长期主义” 的视角看待中国文学的海外影响力。
文学的影响力,不是一蹴而就的,而是在时间的沉淀中逐渐形成的。
老舍、鲁迅的作品历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传播,才成为世界文坛的经典;
莫言、余华的作品也经过了长期的海外译介与传播,才获得了广泛的国际认可。
正如中国作家网所言,中国当代文学要实现世界范围内的经典化,还需要“一点个人的、文学的、国家的耐心”。
我们不必急于用榜单、奖项来定义中国文学的海外影响力,而应鼓励作家坚守创作初心,扎根中国现实,书写具有时代温度、人性深度的作品;同时,为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提供更长久、更稳定的支持,让优秀的中国作品能够在世界文坛中慢慢沉淀、慢慢传播,最终形成属于中国文学的独特影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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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中国作家世界影响力排行榜,终究只是一个参考,它无法涵盖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的全部图景,也无法定义每一位作家的真实价值。
但榜单的出现,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坚实步伐,也让我们直面其中存在的问题与挑战。
从老舍到莫言,从鲁迅到残雪,一代代中国作家用自己的创作,让中国故事走向了世界,让中国文学成为了世界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而未来,中国文学的出海之路,需要更多作家坚守文化主体性,书写真实的中国经验;需要更完善的传播体系,让优秀的作品精准触达海外读者;更需要我们以包容、开放、耐心的心态,让中国文学在与世界文学的对话中,绽放出更独特的魅力。
文学的影响力,藏在作品的字里行间,藏在跨越时空与文化的情感共鸣中。
榜单会有更迭,排名会有变化,但那些扎根现实、书写人性、饱含真诚的作品,终将跨越国界,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。这,才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真正底气,也是中国作家世界影响力的核心所在。
而我们期待的,不仅是更多中国作家登上世界影响力的榜单,更是更多中国作品能够走进海外读者的心里,让世界通过文学,看到一个真实、生动、充满温度的中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