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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源性休克:血管活性药物应该如何选择?

  • 更新时间 2026-11-20 07:34:29
心源性休克:血管活性药物应该如何选择?
第41期

心源性休克患者的院内死亡率高达30%~60%,超过90%的重症心源性休克患者需要接受血管活性药物治疗。去甲肾上腺素、肾上腺素、多巴胺、多巴酚丁胺、米力农和左西孟旦,都是临床熟悉的药物。然而,这些已经应用多年的药物,究竟哪一种能够改善患者的生存结局?

2026年11月14日,来自英国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、伦敦玛丽女王大学和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医院等机构的研究人员,在《BMC Cardiovascular Disorders》发表了一项关于心源性休克血管活性药物的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,再次讨论了这一重要临床问题。

广泛的临床应用,有限的循证证据

研究共纳入13项随机对照试验,涉及1399例患者,其中1144例为心源性休克患者,不包括心脏术后心源性休克。研究以30天内或出院前死亡作为主要评价终点。

在报告急性期死亡率的研究中,干预组和对照组的汇总死亡率分别为41.7%和42.8%。与去甲肾上腺素或去甲肾上腺素联合多巴酚丁胺相比,肾上腺素的死亡相对风险(RR)为1.35(95%CI:0.45~4.06);米力农为0.60(95%CI:0.22~1.63);左西孟旦为0.75(95%CI:0.43~1.31);一氧化氮合酶抑制剂为0.92(95%CI:0.26~3.31);肾上腺髓质素抗体Adrecizumab为1.01(95%CI:0.68~1.50)。所有比较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,证据确定性为低或极低。

研究中有8项为单中心试验,单项研究的样本量中位数仅为57例,只有3项研究将急性期死亡率作为主要终点,没有一项研究报告一年以后的死亡率。因此,尚未发现药物之间存在显著的死亡率差异,并不能证明这些药物具有同等疗效,更不能否定血管活性药物的临床价值。

几种常用药物,我们应该如何认识?

去甲肾上腺素与肾上腺素  2018年发表于JACC的OptimaCC试验纳入57例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患者。两种药物对心脏指数的改善相近,但肾上腺素组难治性休克的发生率明显升高(37% vs. 7%,P=0.008),研究因此提前终止。此外,肾上腺素还可能引起心动过速、乳酸升高和心肌耗氧增加。综合现有证据,对于伴有明显低血压的心源性休克患者,去甲肾上腺素仍应作为首选升压药。

多巴胺 2010年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SOAP-II试验纳入1679例不同病因的休克患者,多巴胺组心律失常发生率明显高于去甲肾上腺素组(24.1% vs. 12.4%)。在280例心源性休克患者的亚组分析中,多巴胺也显示出不利的死亡率信号。虽然这些数据尚不足以得出确定的死亡率结论,但并不支持将多巴胺作为常规首选药物。

多巴酚丁胺与米力农 2021年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DOREMI试验纳入192例心源性休克患者,未发现两种药物在主要复合临床终点方面存在显著差异。多巴酚丁胺半衰期短,便于快速调整剂量;米力农具有扩张肺血管和体循环血管的作用,对于部分右心功能不全、肺血管阻力升高或正在接受β受体阻滞剂治疗的患者,可以考虑使用,但需警惕低血压及肾功能不全时的药物蓄积。

左西孟旦 除心源性休克患者外,作者还对2891例低心排血量综合征患者进行了事后分析,仍未证实左西孟旦能够降低急性期死亡率(RR=0.79,95% CI:0.51~1.20)。目前尚缺乏将其作为心源性休克常规首选正性肌力药物的充分依据。

回到临床:根据血流动力学特征选择药物

心源性休克患者的血流动力学表现差异很大。即使具有相同的血压,不同患者的心排血量、外周血管阻力、心室充盈压及组织灌注状态也可能完全不同。结合现有研究及国际指南,临床可以遵循以下原则:

  • 低血压伴组织低灌注:首选去甲肾上腺素,维持必要的器官灌注压,初始平均动脉压目标可设为65 mmHg左右,再根据患者情况调整。

  • 血压尚可,但心排血量不足:在评估容量状态和心室功能后,可选择多巴酚丁胺或米力农,改善前向血流。

  • 低血压合并低心排血量:可考虑去甲肾上腺素联合正性肌力药物,兼顾灌注压力和心排血量。

  • 右心衰竭伴肺血管阻力升高:在保证体循环灌注压的前提下,可考虑多巴酚丁胺或米力农,同时处理导致右心后负荷增加的因素。

  • 合并明显血管麻痹:可考虑联合血管加压素,减少儿茶酚胺用量,但应警惕过度增加心脏后负荷。

血管活性药物应尽可能采用能够维持有效组织灌注的最低剂量,并在循环功能改善后及时减量。与此同时,病因治疗必须同步进行。对于急性心肌梗死、急性瓣膜功能障碍、心肌梗死后机械并发症等患者,血管活性药物只能提供暂时的循环支持。

什么时候不应该再继续增加药物剂量?

这是心源性休克救治中尤为重要的临床决策。血压升高并不意味着心排血量增加,也不意味着组织灌注得到改善。随着血管活性药物剂量不断增加,心肌耗氧、心律失常和心脏后负荷增加等不良效应也可能逐渐显现。

如果患者出现以下情况,应当高度警惕药物支持正在失效:

  • 血管活性药物用量持续增加;

  • 血乳酸持续升高或清除不良;

  • 少尿、意识障碍、肝肾功能持续恶化;

  • 心排血量持续不足;

  • 反复发生严重心律失常或循环不稳定。

此时,应及时启动多学科休克救治团队(Shock Team),重新评估病因、休克严重程度、血流动力学特征以及机械循环支持的适应证。

对于有明确救治目标的患者,应在不可逆多器官功能衰竭发生之前,充分评估VA-ECMO、Impella等机械循环支持技术的应用价值,而不必将所有药物用至最大剂量后才考虑机械循环支持。当然,机械循环支持本身也存在风险,需要严格选择患者。

结语

血管活性药物是心源性休克救治的基础,但其作用和局限性都需要得到充分认识。如何在维持器官灌注的同时减轻心脏负担,如何避免过度依赖儿茶酚胺类药物,以及何时启动机械循环支持,是临床医生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
我们需要将血管活性药物、病因治疗和机械循环支持纳入同一个救治体系,根据患者病情的动态变化,及时调整治疗策略。

对于心源性休克患者,维持血压只是治疗的第一步,恢复有效的组织灌注、保护器官功能并为心脏恢复创造条件,才是循环支持的最终目的。


文献出处

McNamee ER, Wardman C, Boyle A, et al. Vasoactive drugs in cardiogenic shock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. BMC Cardiovascular Disorders. 2026.

DOI: 10.1186/s12872-026-07012-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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