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床遇到便秘患者,尤其是大便干硬、数日不行,伴有口干、舌燥时,麻子仁丸和增液汤都是常被考虑的方剂。两方均有润肠通便的作用,也都涉及津液不足的病机。
但两方的治疗思路并不相同。麻子仁丸在润燥的同时兼顾泻热行滞,增液汤则以滋阴增液为主。 那么,同样是大便干结,临床应当依据哪些症候判断两方的适用范围?
《伤寒论》第247条提出:“趺阳脉浮而涩,浮则胃气强,涩则小便数,浮涩相搏,大便则硬,其脾为约,麻子仁丸主之。”所谓脾约,历代多从胃强脾弱、津液输布失常理解,主要表现为胃肠燥热与津液不足并见。麻子仁丸以麻子仁、杏仁、芍药润燥养阴,配合大黄、枳实、厚朴泻热行滞,因此并非单纯的滋阴润肠方。
《温病条辨·中焦篇》则提出:“若其人阴素虚,不可行承气者,增液汤主之。”增液汤由玄参、麦冬、生地组成,以养阴生津、润燥通便为主。吴鞠通强调其适用于“液干多而热结少”的情况,即阴津耗伤较重,不宜单纯依靠攻下通便。
一、麻子仁丸:胃肠燥热与津亏并见
刘渡舟在《伤寒论十四讲》中记载一则医案。患者男性,28岁,大便燥结,五六日一行,每次排便十分困难,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汗出如雨。口唇明显干燥,反复以舌舔唇后,唇部起厚皮如痂,撕去则破裂出血。诊见脉沉滑、舌苔黄。
刘渡舟辨为胃强脾弱之脾约证,给予麻子仁丸一料,原案记载服后痊愈。
辨证关键: 本案不仅有大便干结,还有唇燥干裂、舌苔黄、脉沉滑等表现,提示津液不足与胃肠燥热并存。治疗既需要润燥养阴,也需要兼顾泻热通腑,因此选用麻子仁丸。
二、增液汤:阴津亏耗更为突出
《吴鞠通医案》记载一位陈姓老年患者,温病日久,前医多次误用发散药物,导致汗出伤津,出现大便坚结不下、口干、舌黄等表现。
吴鞠通认为患者虽然存在阳明便结,但气血久虚,恐难承受承气汤攻下,因此选用增液汤。次日复诊,患者仍有宿粪未净,脉尚有力,舌呈黄黑,遂继续使用增液汤。随后医案记载大便已通,治疗转为二甲复脉法,以恢复受损阴液。
辨证关键: 本案虽有便结,却以温病迁延、汗后津液严重耗伤为突出背景。患者正虚而不耐攻下,因此采用增液润燥的治法,使肠道得以濡润,大便逐渐通畅。
回到临床,两方的鉴别重点在于燥热与津亏的主次关系,以及是否需要兼顾行滞通腑。
如果大便干结伴有胃肠燥热、腑气不畅,且津亏与燥结并见,可以考虑麻子仁丸的治法;如果口干舌燥、阴津耗伤明显,热结相对较轻,尤其患者不耐攻下,则更符合增液汤的治疗思路。
当然,津亏与热结并非截然分开。若两者俱重,单纯增液未必足够,还需重新判断是否需要增液与通下并用。辨证的目的不是把便秘简单归入某一个方证,而是判断当前究竟应以润燥、增液还是通腑为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