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阳明心学》顿修和渐修该怎么选?王阳明最后的开示
前面四课,我们顺着阳明先生的修学次第,一步步走来:由龙场悟道悟心即理,明白天理不在外物,而在本心;继而体悟知行合一,知晓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;最后收摄于致良知,懂得人人本具灵明良知,功夫在于推扩、不欺自心。到了晚年,阳明先生在天泉桥上,对两位最重要的弟子王畿与钱德洪,留下这一段流传千古的开示,也就是我们今天要共读的四句教。这四句,是阳明一生学问的总括,也是心学修行的两把路径:顿修与渐修。很多人读四句教,只记四句文字,却分不清根基、分不清顿渐,极易落入偏空或者死守渐修的两端。心之体,就是我们本来清净的本心、良知本体。本体没有分别、没有对立,不落善恶、好坏、美丑这些二元的标签。它不是善,也不是恶;不是说它没有分辨善恶的能力,而是它本身不被善恶的念头束缚。就像虚空,虚空本身没有清浊,乌云来了它不拒,乌云散去它不留。本心本体,便是这般,湛然寂然,不沾两边。很多人在这里容易误解:本体无善无恶,是不是善恶不分、可以随心所欲?不是。本体是未起念头之时的本来面目,一旦念头发动,善恶的分别就显现出来了。意,就是念头、意念。本心本体本自清净,一念一动,便生出分别。念头一起,私心、好恶、取舍随之而来,于是才有善念、恶念之分。没有起意的时候,本心湛然;一念萌发,善恶就此显现。我们绝大多数烦恼,都从这一念发动处开始。贪念、嗔念、傲慢、计较,都是意动之后生出的。念头一动,或善或恶,谁来分辨?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良知。良知天然自带觉照,念头偏了、私心起来了,良知立刻知道;念头端正、心存仁善,良知也清清楚楚。这份能知善恶、能辨是非的灵明觉知,就是良知。良知不会因为我们学问高低、身份贵贱而有差别,它时时刻刻都在,只是我们常常刻意忽略、自欺遮掩。明白了本体,看见了念头,也有良知来照察,接下来就是落实的功夫——格物。阳明所说的格物,和朱熹向外在事物上穷理不一样。阳明的格物,是在事上、在念头上面,格除私欲。良知看见善,便去护持、践行;良知看见恶,便即刻省察、克治。为善去恶,便是格物。不是离开念头、离开世事另外去寻一个“物”,每一个起心动念、每一件眼前事,都是格物的道场。天泉证道这一段,两位弟子生出不同理解,也分出顿、渐两条路子。王畿的理解:既然心体无善无恶,意、良知、格物,也都无善无恶。本体既然是清净的,一念不生,便是顿契本体,这是顿修,适合根基极利、当下直契本心的人。钱德洪理解:心体虽本无善恶,但人被习气私欲缠绕,念头一动便有善恶,必须时时做为善去恶的渐修功夫,慢慢打磨,这是渐修,适合我们大多数普通人。利根之人,可以直契本体,一悟本体即是功夫;但世间大多数人,习气根深,不能空谈本体、废弃渐修。如果只执着顿修,以为只要悟到本体就不用为善去恶,很容易落入空疏,放任习气,以为自己本心无恶,便随顺私欲,这就是大毛病。只守渐修,日复一日在善恶上对治,却不知道本体本来清净,又容易执着在善恶相上,被善恶的标准捆住,难以契入本心。顿是本体,渐是功夫;本体不离功夫,功夫不丢本体。这才是四句教完整的义理。我们大多是普通根器,习气厚重,适合从渐修入手。念头起来,良知照见,善则护持,恶则克治,在一件件小事上反复打磨。在打磨的过程当中,慢慢体会本心本来无善无恶的湛然之体。功夫做久了,自然明白,为善去恶,不是向外追逐一个善,只是扫除遮蔽本心的私欲,恢复本来清净。有人说,既然本体无善无恶,那善恶就无所谓了。这是错解。本体层面,超越善恶二元;在念头、事相层面,善恶分明,良知清清楚楚,该为善、该去恶,功夫一点不能松懈。体和用,不能分开。体是根本,用是落实。天泉证道,阳明先生留下四句教,为心学标出体用全功。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 心体湛然,超越善恶;念头一动,善恶显现;良知恒常觉照,格物即是为善去恶。顿修契本体,渐修做功夫,不偏空、不执相,体用合一,才是四句教的正解。